凡煙小說

第59章 孤註一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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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他再次被帶到那個沒有防彈玻璃隔板所存在的特殊會客室的時候,俊流就已經知道這個突然到來的客人是誰了。他因此顯得有點迫不及待,等到獄警離開後關上了門,俊流幾乎是在同時開了口。

“告訴我好消息。”他緊緊地盯著白肆那雙暗淡無光的眼睛,放在桌下的手已經扭緊了手銬的鏈子。

白肆沒有說話,那張被假面具覆蓋的臉讓他就像個不祥的使者般,除了傳播恐懼的瘟疫外,無法帶來任何吉兆。

“殿下,一早趕來拜訪您,連領帶都忘了打,這麽倉促實在難看。”他少有地收斂起了戲謔的態度,緩緩而起的聲音沈重而陰冷,使得俊流的心迅速向深暗的谷底跌落下去,“我今天來,是請求您更新契約。”

“別他媽給我拐彎抹角!”俊流急得口不擇言,心裏已經有了最壞的預感,“到底怎麽回事?齊洛出什麽事了?”

“別緊張,他暫時沒有危險。不過,我已經不可能再見到他了。契約完成的條件,已經不存在了,所以我才來見您。”白肆一板一眼地說,在契約出現問題的時候,好好安撫委托人的情緒也是他分內之事,似乎因為這許久沒有經歷過的挫敗,他顯現出難得的專業精神來,“在委托人與黑市訂立契約之後,如果有任何不可抗的外力或者客觀原因,導致契約無法執行,掮客所要做的,就是調解雙方更新契約,以便重新達成一致。”

“齊洛現在已經從監察長的職位上卸任,被調到水晶城的中心,擔任國防部長雷樞閣下的秘書長一職。他在我不知曉的情況下,擅自去見了那位大人,導致對方有所行動,實在是我們始料未及的。”

白肆看著面前的青年完全僵硬的面容,就像在敘述一件早已被雙方接受的常識般,平淡得可以稱之為無趣了,“總之,他已經沒有機會進入中心區了,外層區是丘堡黑市的勢力範圍之外,對此我們已無能為力。”

“你說……無能為力?”俊流像是懷疑自己的耳朵般重覆著,接著冷笑了一聲,氣息明顯地顫抖起來。對方短短幾句話便總結完畢的失敗,像是輸掉一局游戲那麽輕描淡寫,而對他來說,卻像是整個世界都崩塌了,親手搭建起來的希望仿佛被一次性推成了廢墟。

竟然還是慢了一步?一直以來像個拼命蠕動在地下的蟲子般醜陋,像個低等的無脊椎動物,提心吊膽地在黑暗裏探路、鉆洞,日覆一日,什麽都豁了出去,竟然還是慢了,還是又一次落到了最壞的境地。那個男人只不過動了一下手指,就瓦解了他所有的努力,將他打回了起點!

“你們不是號稱只要定下契約,無論如何都會完成麽?究竟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?無能的廢物!”與其說是發怒,俊流已經沒有那份精力了,他看著白肆那無動於衷的撲克臉,不管是對這個男人,還是對如螻蟻般弱小的自己如何地失望,他都已經無計可施,“我為什麽要費勁力氣撐到今天?還是什麽都沒有改變!一切都完了,前功盡棄了!現在還有什麽可說的?”

白肆嘆了口氣,面前這個美人痛苦不堪的表情竟然讓他有些於心不忍,畢竟他不是來惹他生氣的,如果是在自己家裏,他會忍不住像抱起一只撒嬌的寵物一樣捧起他的臉,盡情欣賞在他那雙黑眼睛裏打轉的淚水,這樣,繼續說著那些殘忍的話才真是有意義呢。

“殿下。”

一邊帶著“我對漂亮的家夥最沒有抵抗力”的感想,白肆心血來潮地冒出來了一股同情心,將桌上放的一杯水推到他的面前,並且給了一點時間讓他冷靜下來,才繼續說,“丘堡黑市並不想放棄這個契約。您對於我們來說,絕不是可有可無的商品,我們無論如何都想和您合作。介於安全考慮,我的老板不能親自來見您,只能由我這個不善言辭的下人轉達給殿下一些話。”

“老實說,我們也略微調查過您的背景。當然,了解委托人是為了黑市的安全著想,並不針對您一個人。我不得不說您的履歷非常出色,看來您當初對自己的推銷並沒有言過其實。作為賀澤曾經的王位繼承人,您接受過高等軍事教育,通曉各國語言,參與過多個重大戰役,並且,即便放在世界範圍來看,您的情報破譯和操作能力都是一流的,您所負責的情報機構在賀澤與悖都的戰爭中做了大量工作,很多都直接影響了戰局,這些都有記錄可循。在我看來,您不愧是貴國為了戰爭勝利而培養出的最優秀武器。”

俊流沈默著,只是冷冷看著這用沒有起伏的聲調喋喋不休的男人,並沒有做任何回應。

“如您所看到的,我們丘堡黑市的中心區,自從被隔離出來之後,就沒有了教育機制。雖然也有些雞鳴狗盜之徒為了謀生,練出些歪門邪道的本事,但要把這些畜生組織起來去打仗根本就是無稽之談。軍事系統的建設,戰場上的博弈,軍隊的指揮和調度,爾虞我詐的情報操作,這些知識都在所有中心區居民的認知之外。所以您這樣的人對於我們來說,是多少年來都求之不得的。只要您願意為丘堡黑市貢獻才能,成為我們贏得戰爭的階梯,我們一定會傾盡全力救您出來。”

“你剛剛說戰爭?”俊流對於這個話題有些敏感,這是他在對外完全封閉的監牢裏從來沒接觸到的新聞,他略想了想,很快便明白過來,“莫非你們想和政府開戰?”

白肆沒有否認,“現在我還不能說得更詳細。我只不過是個代理人,是老板決定將這些信息透露給你。因為局勢已經一觸即發了,他希望和你盡快達成契約。”

“我拒絕。”俊流沒有多加思索,斬釘截鐵地回答,“是你們自己的失誤破壞了合作的可能。雷樞已經察覺到了威脅,才會先下手為強。齊洛突然被調到他的身邊,這是對我明白無誤的警告。如果他無法脫離外層區的控制,我就一步都不能動,越獄的計劃,也根本不可能實施。”

“呵呵,難道您就甘願一輩子在這個地方,碌碌無為地死去嗎?”白肆那雙渾濁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俊流的要害似的,用毒蛇鮮紅的信子般的言語緩慢挑撥著他的神經,“您以為乖乖呆在墨紀拉,就能保障他的安全麽?就憑那個孩子較真的性格,遲早會損害到雷樞的利益,那個時候你又怎麽辦?雷樞想要解決一個不討人喜歡的部下,就跟換件衣服那麽簡單。”

“……”俊流緊閉著嘴角,沒能回答上來。坦白說他腦袋空空如也,根本沒有多餘的頭緒。

“殿下,我突然有點好奇,您真的相信我們麽?”白肆說著往前傾下身,把臉湊向俊流微微低下的頭前,睜大那雙討厭的眼睛,貪婪地欣賞著他的美色,“我連真正的長相都沒有讓您看過,自稱是丘堡黑市的掮客,出現在您的面前,身上沒有任何憑證。因為墨紀拉嚴格的盤查,我也不能將契約書帶進這裏,全靠口述和您定下了契約,您以為這個契約真的存在並且有效麽?”

“現在說這些是什麽意思?”俊流皺起眉頭,有點厭惡地看著這個玩弄他的老男人。

“呵呵。我只是想提醒您確認一下,您在多大程度上相信我,相信丘堡黑市?”白肆直起了身,嘴角抽動著似乎是在笑,臉上的人皮面具被扯出一抹扭曲的痕跡。說完他擡起眼來,眼底透出危險的慫恿,“如果……您願意把命交給我們的話,或許,還有最後一個辦法,可以碰碰運氣哦。”

俊流楞楞地看著他,有這麽幾秒鐘,心臟搏動的響聲撞擊著耳膜。他隨即咬了咬牙關,“說!”

“不知您是否知道,墨紀拉監獄裏流行一種麻藥。這種麻藥是從有著黑市背景的犯人流入進去的。犯人們習慣在受傷的時候,或者在被懲罰關禁閉的時候吃這種藥,借以減輕痛苦。”

簡短的描述很快觸發了俊流的記憶。他還沒忘記在上次引發了工地的暴動後,犯人們都被關了禁閉,那時候麻古確實給過他一種麻醉藥,讓他昏睡了兩天,醒來的時候還頭痛得要死。

“這種麻藥常常被稀釋得很薄,只能讓人失去意識幾個小時,濃度大一些的話可以睡上好幾天。如果濃度大到一定劑量,就能讓人出現瀕臨死亡的癥狀,甚至真的死亡。”

“當然,墨紀拉管理嚴格,應該不會有哪個犯人擁有這麽大劑量的麻藥,但是憑借左拉威的權力,他能夠從所有的犯人手中搜集這種麻藥,一定能積攢到足以致死的劑量。我會指示他這樣去做,然後把收集好的藥交給你。”

“你是讓我裝死?”俊流已經猜到,這個心術不正的家夥根本想不出什麽正經主意。

“不是裝,是真的快要死掉哦。”白肆不以為然地攤了攤手,“這樣才能騙過為你診治的醫生。在墨紀拉,如果犯人生病,獄警一般都會置之不理,只有特別嚴重的,或者身份特殊的犯人,他們才會叫專門的獄醫來治療,如果連獄醫都無能為力的話……”

“你就賭一把,齊洛能不能趕來替你收屍吧。”男人的聲音就像幸災樂禍般,毫不掩飾那惡劣的趣味,“哪怕只有這麽一次機會,只要他來到墨紀拉,我們就讓他再也回不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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